2024年6月7日星期五

奧威爾的《評註民族主義》與臺灣透視

二〇一九年在歐洲第一次單獨結集出版的奧威爾的《評註民族主義》在歐洲引起強烈反響及討論,但是在中文界及華人地區始終沒有引起類似歐洲的關注及討論。與此相反,奧威爾在這本書中揭示的民族主義式的的思維及其給社會帶來的影響,卻是在華人社會再次獲得了一個教科書般的案例。

奧威爾提到的現代民族主義式的思維方式及其導入到社會中的作用及結果,人們可以非常明確清楚地看到,在最近一個世紀臺灣地區的歷史中亦步亦趨地伴隨著它的每一個社會事件及變化。即所謂民族主義、地域主義、國家主義,更一般性地說,各類意識形態、意識形態化帶來的封閉問題,撕裂族群及社會問題,對立衝突問題嚴重地影響甚至主導了台灣地區的變化及發展。但是,匪夷所思的是,它從來沒有出發及受到作家、知識分子、學者如如奧威爾那樣的注意及研究,更沒有在社會上引起歐洲那樣的反應。

基於對於當代——五四以後中國大陸思想史、政治社會史的研究,基於對於二十世紀的意識形態問題、極權主義問題的研究,尤其是進入二十一世紀以後在歐洲社會的回潮,筆者二〇一八年再次關注了臺灣的文化及政治問題,並且不斷地參與涉及到奧威爾所討論過的民族主義及民族主義式的思維方式及其社會影響問題的討論。為此,對於時下再次在臺灣爆發的所謂立法院與政府間的衝突所帶來的問題,再次在網路上發表了一些看法。由於這些看法涉及根本的思想及思想方法問題,不僅是歐洲社會無法繞過的問題,而且更是西化的陰影下的華人社會必須面對的問題,我把它們做了進一步的解釋和展開收集在這篇文字中。

對抗民族主義、民族主義式的思想及其社會影響——即對抗各類意識形態及意識形態化的思維是非常具體的事情。在後基督教社會中,這一百年的歷史經驗讓我們看到,它是社會分裂及動亂,危及民主制及開放寬容的社會傾向,甚至可以說是戰禍及人類之間互相屠殺迫害的的主要根源之一。

2024年6月6日星期四

關於陳維明雕塑作品《馮國將》的感思

如果清華大學的反右運動在一九四九年後的中國大陸的政治史、社會史上佔有重要的篇幅,那麼馮國將可謂是最中心的人物。這個人名伴隨了我少年時期對政治的所有理解,他被賦予的妖魔色彩,直到我一九六九年反叛後才開始退去。當然我也絕沒有想到後來能夠和他有在同一個領域中的存在。遺憾的是,我後來交往了很多五七年反右時期北京高校中的所謂知名的右派,如譚天榮、林希翎……和可能最相投的馮國將卻失之交臂。但是幸運的是,不僅與林希翎的思想不同,生死竟也不同。林希翎辭世已經二十多年,九死一生的馮國將先生卻至今不僅健在,而且耳聰目明,頭腦清晰。

我知道並且牢記住了馮國將這個名字,甚至漫畫影像是一九六二年,開始強調階級鬥爭、階級路線的時代。我一九六一年考入清華大學附中,開始了住校生活。所有的教育及平常生活都交給了學校。第二年清華大學圖書館就設立了專門的反右展覽。這個展覽是進入清華的學生必須參觀,必須學習的歷史教育課程,不僅是對大學生,而且包括附中乃至附小。

馮國將是一進門的百丑圖中最中心位置的人,是最大的敵人也是最陰險惡毒的妖魔鬼怪。同等級別的還有黃萬里、何成鈞等。當然在稍後一排也有我後來的化學老師王鴻奎、物理老師張三慧、數學老師呂森。但是所有這些人都無法和馮國將相比。

過了幾十年後,我沒想到在海外不斷地看到他的消息,聽到他的言論。第一個反應是,他竟然還活著,真的堪稱是大難不死。第二個反應是,他居然和譚天榮、林希翎如此不一樣。兒時看反右展覽的時候,譚天榮給我的印象是叱咤風雲、英姿颯爽、言辭才華四溢,但是八十年代中期認識他時,思想完全是一個馬克思教條主義的意識形態分子——毫無才氣可言。林希翎則言辭雖然犀利,快人快語,

2024年6月4日星期二

文化精神及其政治思想的深遠意義 ——紀念六四三十五週年

1.

根深葉茂、源遠流長——一個歷史性的事件,一個運動,其前其後的影響及發展,及其狀況,一定也是如此。

如果根深則後來會著葉滿枝翠羽蓋,如果源遠則必“源远流长灭正宗,不比瞎驴趁大队。”(妙源首座请赞·南宋·释智愚)——這對於以發生於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為符號的八九民運也肯定會如此。

所以可知:八九民運之“瞥然一過已高秋”——不過三五年,當還在受益於六四造成的世界形勢,而和平、如火如荼地走向民主之路的時候,那些把六四作為政治謀求的人卻已經“野鴨群飛勢莫留”,一定是有根與源問題。

所謂根不正、源無本,拔本塞源,結果自是無邊落木瀟瀟下,焉能不盡長江滾滾來。

2024年5月29日星期三

悼念嚴正學先生

五月二十八號網上傳來噩耗,嚴正學先生在北京時間黎明前辭世。

藝術家嚴正學先生,我們這兩代人中又一個符號性的人物,在精神和藝術領域掙扎走完自己的一生。

我們經常說,我們生活在一個黑暗、悲劇的時代——究竟黑暗在什麼地方,悲劇又在什麼地方?

黑暗在,它讓我們的靈魂及才智模糊不清,悲劇在,它使我們的才華掙扎在泥塘里,黑暗和悲劇在,它們是具體的,沒有甜蜜及明朗的詩意,只有痛苦與折磨——在意識形態的撕扯中的折磨。它們不僅撕裂了我們的審美情趣、生活方式,也蹂躪了我們的創造力。

對每個人只會有一次的生命,最殘酷的是,我們不知道,我們在黑暗中的創造,在泥淖里的追求,是平實的線條,還是迷亂的畸形?

秋來未曾見白日……胡雁翅濕高飛難……泥污後土何時干……

是以,在沒有能見度的路上,痛悼嚴正學先生離我們而去!我們不會忘記你一生一世的奮力、掙扎及反抗……不會忘記,你是位有著豐厚的人與藝術家氣質和性格的人!

 

2024.5.28

2024年5月5日星期日

七律-悼老友解南燕

按:五月四號傳來噩耗,四十多年老友解南燕上午辭世。

此生我命中的每一位友人,幾乎都伴有一個傳奇色彩的故事。我一九六九年冬季,在寒冷的廢品站搜購舊書廢紙時,偶然遇到也在那裡搜求的葛維鈞,其後由於讀書及意氣相投,葛維鈞的父親葛一凡,其弟葛維建都成了一生的師友。自然葛維鈞七十年代末期結識的夫人解南燕,葛維建的夫人陳凌也都成了人生路上的摯交。

由於南燕和我們都是文化大革命中北京市的老三屆中學生,類似的經歷以及看人、看事之氣質相投,南燕的辭世對還學文和我,更是別是一番心痛……。

南燕西行別此春,

從今五四作他辰;

聲容笑語融魂夢,

率性儀形瘁骨身;

往事牽縈沉落魄,

浮生過眼失心神;

凄惶越越哀知友,

解氏家風古意淳。

 2024.5.5

2024年4月27日星期六

清談窮啟蒙 問字究今古

清談窮啟蒙

問字究今古

……

說道“啟蒙”二字,一般來說我們今天所說的“啟蒙”,指的已經不再是傳統中文中這兩個字的原意。現在它更多地是個翻譯過來的術語,指的是西文,——德文的Aufklärung,英文的enlightenmen所指謂的內容。

這也就是說,它不再是傳統中文中所說——開發蒙昧,使人明白事理,以及兒童開始受教;它指的是始於十七、十八世紀西方文化史中的一個運動,以及這段歷史時期所獨特具有的思想傾向及其工作。而這也就是說——它指的是西語中的“弄清楚” 澄清、查明,解释、以及说明一個問題的思想努力;它與老師開發兒童智力,教育文盲無關。它的對象已經絕對不再是兒童及文盲,而是已經存在的“教義”及思想學說,以及“知識分子”自身。

 

至於在此我要做的“清談”,在中文中則或謂“清新高雅的言論”,或謂“閒談、閒聊”,亦或指的是“不及現實、高來高去的玄談”。故此,聯結西文“啟蒙”與中文“清談”——“清談窮啟蒙”,如杜甫詩云“清談慰老夫,開卷得佳句”,乃興之所漫,筆之放逸,以期得遇剗新佳思、清晰遐想也。

 

1.

既然現在“啟蒙”這個單詞的意義很專門,指的就是十七八世紀歐洲的思想運動,那麼這個指謂的對象及內容當然也就很明確、具體了。

它的對象是宗教——基督教式的宗教及其禁錮,即中世紀帶給歐洲的“咎由自取的不成熟的精神及思想狀態”。

如此,百年前鼓吹啟蒙的人成了一個反傳統、反對孔家店的運動,且提倡以一種世俗化的西方新的救世說,或是馬克思主義、亦或是國家及民族主義、地域主義,一句話,“基督教宗教性觀念主義”或變體宗教——南轅北轍,張冠李戴,情何以堪!

2024年4月26日星期五

烈士暮年 壯心不已 ——致友人的信

























…… 

我最近寫的文字,更為直接地提出了我最早期的信念,即奧威爾在文章中曾不斷重申的內容:

如果思想自由遭到毀滅,則精神及思想,藝術及學術,也將隨之毀滅。這不僅說的是那些極權主義的衛道士,而且包括那些生活於其中如魚得水,甚至那些生活在其外,卻甘心作為附庸、為極權主義社會尋找藉口進行掩飾及辯護的人。所有這些人,無論是自願折斷,亦或是被打斷了作為作家、知識人的“風骨”者,都永遠無法掩蓋——思想一旦被收買、一經奴顏媚骨,精神、思想及文字就註定被敗壞的這一事實。

奧威爾說,這一認識,是他一輩子想要證明的。

也正是這一點,奧威爾一生的努力,在我的生命深處引起深深地、永遠的共鳴。

我這一輩子,從覺悟開始,不僅外在的經歷,而且自身的變化,讓我絕對不會相信:接受共產黨那一套思維及語言,在那個社會生活優游自如的人——能夠寫出好的文字。

人的精神及思想的氣味、氣質是絕對地掩飾不住的。“粗繒大布裹生涯,腹有詩書氣自華”——一定如此!

 

這樣的精神和思想,這樣的認識,註定了我不一定是共產黨的直接對手,因為我對現實政治沒興趣,且由於認清共產黨,我不願意和共產黨政府及權力有任何交集。但是,註定了我是共產黨社會的那些知識人的天敵!

而正是在這點上,我確信:你我一樣。我們一輩子努力,所對抗的社會及其存在,為的是今天能夠多說話,多說更為明白的,讓後人,讓未來社會的人能夠更為直接地進入場地,站在跑道的起點。

而我的這個想法,同樣也是建立在奧威爾八十年前對於這個時代及社會的判斷上——極權主義社會可能會存在一千年!

因為經歷了一九八九年,其後的這三十年的歷史顯示的竟然是,按照今天西方社會強加給我們的結構及機制——一個後基督教社會——談何容易!因為,這三十多年的歷史讓我們更為清晰地看到二十世紀,極權主義的世紀的宗教世俗化的本質。

要克服及徹底戰勝極權主義社會,意味著要徹底地擺脫基督教文化帶給人類世界的消極及負面影響——談何容易!

但是不再樂觀的我們,卻因為看到真實的問題所在,雖然信心被質疑,然而我們工作的價值——追求自由,追求開放,追求䘝更好的社會及世界,卻為此而更現實及更有其歷史性、普世性的價值。所以正可謂:

在烈士暮年,由於我們找到了更多,更根本的問題及價值,與我們步入人生時的政治反抗的聯繫,讓我們感到此生更有意義,又怎能不是壯心不已!

幸甚至哉,歌以詠志……

 

2024.4.26


五律-丙午中秋之二•次韻•述懷

亂世月羞明, 心旌搖惑縈; 高來鄉國痛, 遠遁古詩情; 九土清光在, 三秋老氣橫, 星文斟北斗, 皓魄振頹聲。   註: 1. 鄉國:取韓愈·憶昨行和張十一:眼中了了見鄉國,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