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天，他特別對我談了北島編輯的《七十年代》一書，要我務必寫書評，認為這對於認識文化大革命及我們那代人極為重要。為了要求我一定動筆，他回京後，不同尋常地把自己的那本《七十年代》郵寄給了我。這是他一生唯一一次給我郵寄別人的書。我答應了他。但是直到他一八年辭世，我始終沒有時間寫出。今年是文革六十週年，紀念及反思我們那代人與文革，恰好王凌兄要我寫書評同質，在這個衝動下，我寫了上一首，“丙午文革六十週年嗟憤”，現在有感而發出第二首。題爲破題，意指對那本旨在記述紅衛兵一代導向的《七十年代》的基本看法。這也意謂著頸聯十四個字，我會展開成一篇祭悼文章。（2026.5.26）
十六年前別緒匆，
天涯論墨筆難窮；
亟言再省昔時學，
重托平章往日矇；
燕雀怡堂鳴大志，
螟蟲三化到朦朧；
八開猶覺發凡淺，
九煉終於破隱衷。
註：
1.別緒：離別的心情。十六年前，二〇一〇年，分別十幾年後王凌兄來德國埃森再次重聚十天，未料是此生最後相聚。八年後，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四日王凌兄辭世。
2.論墨：談論書籍，此處指北島編輯的《七十年代》。回國後則特別把他的這本書郵寄給我，再三囑我給此書寫書評的重要性。且特別強調，我們這代人只有你有能力寫。讓我，即便在他一八年辭世後也不敢怠慢，牢牢記在心中。
3.筆難窮：筆楮難窮，筆紙無法盡記。
4.亟言：亟，急切、屢次、每每。
5.重托：身負重托。
6.平章：辨別清楚。取北史·卷四〇·李彪傳：平章古今，商略人物。宋·張元幹·賀新郎·曳杖危樓：喚取謫仙平章看，過苕溪尚許垂綸否？
7.矇：A.欺騙，B.亂猜，C.眼瞎、看不見，D.盲人。
8.燕雀怡堂：取怡堂燕雀，燕雀爭處堂上，灶火延燒至棟梁，仍怡樂自安而不變。典出《呂氏春秋．有始覽．諭大》。喻不知禍之將至。《幼學瓊林·卷四·鳥獸類：怡堂燕雀，不知後災。此處指上世紀起自七十年代初期，自學馬列，八十年代投懷黨內改革的所謂“青年才俊”。
9.螟蟲三化：螟蟲，螟蛾幼蟲。三次蛻化而成飛蛾。通常一年可產生三代，幼蟲越冬至春化蛾，產卵於稻葉上，是為第一次。五、六月間，出現第二次。七、八月間又出現第三次，蠹食稻莖，為害最巨。所成飛蛾亦稱“三化螟蟲”。此處指由黨國詩人化成紅衛兵詩人，再蛻變成朦朧詩及詩人——不過是“三化螟蟲”。
10.八開：多意，A.八開，大開八方、八荒、八幽——指廣泛的努力。B.八窗開放，取八窗玲瓏，喻通達明澈的修養境界。C.取開八，七十一歲至八十歲開始，此處指近十年努力。
11.九煉：歷經磨練。隱衷，王凌兄深處所思。
（照片為二〇一〇年二月十三日杜塞爾多夫機場最後一別）
2026.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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