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月30日星期四

年初二談毛澤東詩詞、文化及做人氣韻

1.

大年初二,上網碰到把毛澤東的沁園春·雪作為中國文化,作為新春之氣,介紹給佳節中的中文民眾。

說它敗壞佳節氣氛——在這代人中已經只有很少的人會懂得我在說什麼;說毛澤東的詩詞在中國傳統文學詩詞中是另類,是反射在另外一個哈哈鏡中的中文詩詞,更是讓大部分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是,這卻是我在讀書到了相當程度,修養到了一定火候時,對此漸漸有了且越來越深入骨髓的體會。

同在大年初二,晨起開卷,我正在記誦兩首杜甫律詩——同題為“夜”的五律和七律:

          杜甫•夜

絕岸風威動,寒房燭影微。嶺猿霜外宿,江鳥夜深飛。

獨坐親雄劍,哀歌嘆短衣。烟塵繞閶闔,白首壯心違。

          杜甫•夜

露下天高秋水清,空山獨夜旅魂驚。疏燈自照孤帆宿,新月猶懸雙杵鳴。

南菊再逢人臥病,北書不至雁無情。步蟾倚杖看牛斗,銀漢遙應接鳳城。

這兩首詩,在杜詩中再普通不過了,信手拈來,首首皆如此沉鬱醇厚,首首俱是厚重的人生感悟。

相比,那位推崇毛澤東北國風光一詞的作者說的話:

“毛澤東最經典的一首詞,大氣磅礡,氣吞山河,被譽為千古絕唱!”

她不經意地說出的是:在那個社會過去的四分之三個世紀中到處存在的所謂大氣磅礴、氣吞山河。若究其實,無論大“氣”、還是氣“吞”,都是虛張聲勢才能做到的事情。究其本,這就是那個社會一直存在的“假大空”的為人、為事的文化氛圍。宗教性的意識形態情緒及其訴求,就是一種大話及指令。所以這樣的詩句,一經作為詩句記誦在精神思想中,就一定終生看到什麼具體的景物及事物,乃至飲食男女,都隆隆作響,轟轟而鳴,再也寫不出一句像樣的、有血有肉,有靈有境,有魂有韻的字句了。

是故,大年初二,耳聞眼見,我為君要說的是:讀杜詩永遠讀不壞人,讀不壞氣韻和文字;“誦”毛詩,則一定是反之,為人被抽掉情義感受而大氣磅礴、剛戾自用;為文字則心粗氣浮、鄙言累句……。

 

2.

我自己一生的成長讓我對此有直接的體會。

因為幼時受共產黨社會的教育,或者說受五四後的拉丁化的教育出身,所以反傳統、沒傳統自然而然地進入到我這一代人的生活及生命中。無知、淺知以及拉丁化地認知中國詩詞,使得我曾經認為毛澤東的詩詞寫得還可以,甚至不錯。然而在我下死力,幾乎記誦了整本《唐詩三百首》及《千家詩》,以及持續至今繼續記誦了三五百首杜詩後,我開悟了!充分理解到融合毛澤東的詞語言的氣韻,驅使毛的詩詞走向的詩魂——不是中國文化的,它們天生地帶有戾氣,和我們中國文人所受天地之氣、倫理之氣我,文化之韻不同!

毛澤東的詩詞,是另闢新路,說它是一種拉丁新體詩詞,且至今無出其右者——絕不為過。它天生就是一種口號——斷了句,列成詩詞形式的口號,一種高級的,帶有格律修飾的口號。但是談到中國文化,中文詩詞中的評價及位置,那就別當另論了。詩詞是一種逸韻,一種人生、社會、家庭及自然的感受。

毛澤東的詩詞,不僅其根、其氣,黨派的專政霸氣不在中國文化,而且其文字把握及修養在中文領域也只是到了一定一般性的程度,而未深入到涉及本根,精魂的深度、地步。因為在我六七十年的追求積累中,所知越多對此體會越深。

中國詩詞之根在唐以前,兩漢南北朝,我入了點門,但是自幼沒有系統有目的地讀好兩漢南北朝,閱讀及記誦數量均不夠,故這輩子對於李杜、蘇軾,只能望其項背。毛澤東的修養程度,同樣未出唐宋,或說出唐宋不多,所以氣韻顯示的也恰是是這點。亦如書法,不從魏碑開始,亦如京劇,只從譚鑫培開始,都缺了“古風”、“古意”——古根。準確說缺了“根本”,“根本”疲軟!

不說詩韻,毛澤東的詩詞文字,大話韻味不及宋明太祖,大話文體,至多到了明清一般水準,

上述評詩詞感受,我輩本無能力,但是有能力談這些問題的錢基博等前輩,能說的時候被毛澤東鉗住口,封了喉,到如今有如此談的衝動及努力的人都已經少,故我只能越俎代庖。

 

最後,新春撞到這樣一首詩詞介紹,撞出刻骨銘心的感歎——就文字的理解及認識,之把握功力及能力,五四後新文化運動害了我這只可能有一次的生命,只可能做一次的人之根本!叫我大年初二,怎能不每逢佳節倍思親,到了佳節感悟多……。

 

2025.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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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春寒述懷

炎涼俯仰賦春篇 , 料峭詩文尤凜然 ; 少小離鄉人背井, 青陽久客老衰賢; 八荒四海神飛耳, 九日三生我射天; 壘塊新成雷宇裂, 崢嶸舊結趵城泉。   註: 首聯: 炎涼 :世態炎涼,翻覆無定。